线上和线下真的是很不同的，当然有人能够同时打两种不同的游戏，但就是有的演员在小剧场里光彩熠熠，到了线上就显得局促、节奏错乱，不好笑。 如果真能够把线下的状态“移植”到线上，那多有意思啊！意外刷到优酷一档叫《不好笑就露宿街头》的节目，正在测验考试打破这道隐形的墙。 线上有线上的好，聚光灯、传播度、集中写稿的加成、被对手逼出来的好状态……造就了许多经典。但不可否认，就是有人适应不了线上的大舞台，残酷的淘汰机制、疲劳的连续作战都可能影响演员状态。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周奇墨，脱口秀演员的内核就是普通人，线下小剧场不仅是梦开始的地方，往往也是普通人感到最舒适的环境。 如果熟悉脱口秀，随便就可以举出线下舒适型演员的名字，比如Norah、吐提、梓浩……线下都挺好的，不但是现挂王者，整体状态也好得多。 线上的环境有各种不可控因素，包袱响不响多少看点玄学，哪怕小鹿这样十年沉淀的“天花板”级演员，刚开始搞线上也是一轮游的宿命。 早几年贾耗在线上节目一轮游，回到线下剧场和家人们激情互动，一句“我觉得脱口秀就不该比赛”，剧场观众笑成一团，其实他说的基本也是实话，压力这东西，确实会消解一部分幽默。 《不好笑就露宿街头》，就是字面意思的露宿街头，只要观众满意度达不到70%，就得整个剧场演员拉出去睡大街，连飞行嘉宾都不放过。 这脱口秀都卷成这样了吗？不好笑就要露宿街头，再过几年不得反向皮奥莱维奇判几年么？不过看过第一期节目，我感觉它的氛围和标题有很大的反差。 首先是演出舞美极致还原剧场舞台，每周末一场演出，演出后没有导师点评，但有脱口秀熟人大张伟主打一个陪伴，还有脱口秀天花板周奇墨、小鹿、翟佳宁来当主理人，主要功能是暖场接梗陪唠嗑，保证没有一句话掉地上。 花样翻新的赛制也取消了，没有打分和排名机制，剧场结束后观众可以直接写小纸条表达观感，把好不好笑直接告诉演员。 所以“露宿街头”乍一听满满的威胁，实际更像是一个朋友之间的赌注，你能摸到那片树叶就算你厉害，做游戏输了我就做10个俯卧撑，但这并不能说就是脱口秀演员之间比出高低。 这其实也挺有意思的，传统的脱口秀节目中，观众面对的是一个“是/否”的选项，而选择“是”的观众总数实际上给演员排出了名次。 传统剧场倒彩的感觉一下就上来了，二元选择题变成填空题是很好的测验考试，观众反馈的多元化是否能成功制造出小剧场的“现场感”则值得期待。 比如鸡翅就拿过王炸！全国脱口秀比赛冠军，张美男本身就是剧场主理人，包可爱则办过1800多场个人专场……在业内都有口碑，很大程度上也保证了节目效果不至于垮掉。 剧场和线上的区别在哪里？至少很大程度上，区别就在于观众的数量和状态，剧场里的观众是演出的重要环节，无数爆款梗是从随机互动里诞生现挂，然后打磨成经典的。李波甚至从观众里挖掘出了房主任，观众里能挖出顶流脱口秀演员，你能想象那个气氛嘛？ 这种气氛在线上节目里一般是少见的，尤其摄影棚里录到凌晨两点时，观众真cue起来也都是呆头鹅……即使付航这样的现挂之王，到了线上也得规规矩矩叙事，也就翟佳宁夺冠那天居然敢和观众搞一问一答而不怕冷场，胆子真是很大了，不愧是超雄。 周末录制，就能够收集到一批经常泡线下剧场的爱好者，观众的属性不同其实决定了很多事情。有一批能够“冒犯”，会有回应的观众，对演员来说如鱼得水。 付航炸场的现挂，二狗相亲点天灯、吐提调戏老大哥……单这些切片就可以养活不少剪刀手，而《笑街》就是一个能看到演员前排“硬撩观众”的排场。 《笑街》增加了化妆间，大概也是遵循线下剧场原本有的场景。而更重要的是观众和表演者都能融入整个表演、不会有割裂感——对于所有舞台表演来说，舞台本身都是有意义的。 比如相声圈都知道，郭德纲于谦神发挥的场次，一般都是天桥店和北展的老剧场，没有什么别的原因，因为演员的好状态在很大程度上来自于熟悉的地方、玩得起的观众。 那也不是，包可爱就在讲完自己格斗比赛挨揍的神奇经历后，当场就把当年挨揍的视频放出来。不都说脱口秀喜欢编么？现在有视频，有真相，格斗场上也能出梗，这种感觉和比赛又不太一样了。 天一的说唱脱口秀形式是新颖了，但梗密度和笑果看起来就略弱了一点……周老板的点评鼓励为主，但可以看出来周老板对新形式脱口秀的鼓励和他自己的野心，他那段钢管舞真是老学究上树——开阔了视野。 总的来说，正如小鹿说的，松弛是一种非常好的状态，出梗是一个综合的结果，并不一定松弛的情况下段子就特别出彩，但好好地演完，还能笑笑闹闹，本身就是一个很不错的过程。 天一在魔性的说唱节奏里提到一个“把大象放冰箱”的概念，他形容搞说唱就是“把大象放冰箱”，无非就是打开冰箱门，把大象放进去，关上冰箱门——其实脱口秀不也是么？ 大家最初开始说脱口秀的时候都很简单，无非是心里有一些有趣的点子要分享，或者心中一些话不吐不快。然后找到一个场地（可以是广场角落，可以是书店、酒吧、啤酒馆的一角），那里甚至只有一个动一下就会尖叫的破话筒，稀稀拉拉的十几人，很难称得上是一个“舞台”…… 人们经常会自动脑补一个项目的复杂性，怎么把大象装进冰箱呢？要先买电锯，学习怎么把大象分尸，再做一个巨大的冰箱……最后在制造冰箱的时候遇到难题，项目卡住并沉默。 当代观众看过太多综艺设计，“半失控”也好，“赛制螺旋”也罢，咱们都见得多了，华丽的包装打开以后，里面的点心好吃也就罢了，如果味道平平，我并不会觉得被取悦。 所以真没必要搞那么复杂，Papi酱的《热烈欢迎》用最朴素的机位、运镜、主题，做出了Q1最火的综艺，还挖掘出了瞿颖姐姐等宝藏艺人的脱口秀天赋，好笑程度之高，传播度之广和影响力之大竟比瞿颖之前上过的所有综艺都要好。 演员不需要绞尽脑汁地往自己的文本里加料，不需要原生家庭、悲惨故事、不幸婚姻、伤感爱情、两性价值……我的意思是，这些故事都值得一听，价值观也都很好，但它们应该是自然出现的不用硬加。 除了综艺噱头，或许“露宿街头”本身也是一种隐喻，正如我们从“穷派”演员那里听到的，脱口秀这个职业本身就给了演员们很多生活压力，住在需要保护野生动物的地铁末端，骑着共享单车去赶开放麦，这些经典的“穷场景”提供了诸多笑话灵感。 现实中脱口秀演员不好笑也并不会就真的露宿街头，毕竟你可以去你兄弟家睡，给他提供素材。但把这个词儿放在名字里，也构成了脱口秀“原初场景”的一部分：小剧场、真观众、不好笑就露宿街头。我们如今认识的那些在线上线下游刃有余的演员们，不就是从这样的环境中历练出来的吗？